第486章 天下震动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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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巴陵已经拿下了。

    岳州、潭州、衡州,湖南最富庶的三州,尽入掌中。

    余下的那些残山剩水,朗州也好,永州也好,张佶割据的那几个穷州也好,都是早晚的事。

    至于许德勋、李琼、高郁几个人,丧家之犬罢了。

    他们逃到淮南又能翻出什么浪花?

    不过是给徐温多添几个门客而已。

    不值得在意。

    刘靖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染成金红色的洞庭湖面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对李松说。

    “还有许多事要办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一月十八日。

    历时半年的湖南之战,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捷报如插翅飞檄般传遍了南北各镇。

    宁国军节度使刘靖,自江西起兵,四路并进,席卷武安军全境。

    先破醴陵,再下潭州,后克巴陵。

    楚王马殷殒命于逃亡途中,身死族灭。

    楚国灭亡。

    这则消息本该震动天下。

    可它传开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没有停留在湖南。

    因为另一则消息,从北方的洛阳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则消息像一声炸雷,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。

    郢王朱友珪,弑父篡位。

    大梁开国之君,朱温,崩于紫微城北门外。

    始于玄武,终于玄武。

    大唐的皇位从这道门里杀出来,大梁的皇位也从这道门里杀进去。

    三百年兴亡更替,绕了一个轮回,又绕回了原点。

    天道好还,因果不爽。

    谁说不是报应呢。

    朱温这一生,从砀山饥寒交迫的穷小子,到黄巢帐下嗜血的悍卒,再到背刺旧主、反戈一击的枭雄。

    他亲手埋葬了三百年大唐,把末代天子的血涂在自己的龙袍上,踩着满朝文臣的尸骨登上了九五之位。

    白马驿畔,三十余名大唐最后的清流名臣被他投入黄河,尸沉浊浪。

    他说:"此辈清流,可投浊流。"

    他杀朱珍,杀氏叔琮,杀朱友恭。

    功臣良将,用完即弃,翻脸便诛。

    他强纳子妇,聚麀人伦,荒淫无道,连禽兽都不屑与之为伍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建立了五代第一个王朝。

    他打得李克用吐血,打得杨行密胆寒,打得天下藩镇纷纷俯首。

    他是枭雄。

    是暴君。

    是开国之祖。

    是弑君之贼。

    是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里,最凶残、最精明、最不择手段、也最不可一世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而如今,这个人死了。

    死在自己儿子的刀下。

    死在他一辈子最瞧不起的那个儿子的刀下。

    他杀了无数人的功臣,他的功臣反过来替他儿子杀了他。

    他夺了别人的儿媳,他的儿子夺了他的天下。

    他用别人的血洗自己的手,最后用自己的血洗了别人的刀。

    一报还一报。

    同日。

    远在东都开封的博王朱友文,被朱友珪派遣的死士枭首于留守府中。

    朱友文的妻子王氏,同死于紫微城内。

    弑君。

    杀兄。

    朱友珪自立为帝,改元凤历。

    朱友珪用一夜的时间,把他父亲一辈子做过的事情,全部重新做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传到各方藩镇的时候,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原。

    晋王府。

    李存勖收到飞递的时候,正在后苑演武场上走马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从驿骑手中接过加了密札。

    撕开,展读。

    读到“郢王引控鹤军入紫微城”的时候,他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读到“帝崩于北门”的时候,他的双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读完整封信,他仰天大笑。

    “死了!朱三死了!”

    他把信纸往空中一抛,伸手从侍从手里夺过马鞭,在空中狠狠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“痛快!痛快!”

    可笑着笑着,他的笑容忽然凝滞。

    随即那一瞬便被更大的笑声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可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幕僚,都看到了那异样。

    那是遗憾。

    他想亲手杀死朱温。

    从继承晋王之位的那天起,他就发誓要亲手杀死这个灭亡大唐、弑君篡位的贼子。

    他要提着朱温的人头,去太庙祭祖。

    可朱温死在了自己儿子手里。

    死在一个营妓之子手里。

    这让李存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索然无味。

    就像是你磨了十年的刀,终于等到了仇人出现在面前,可仇人在你拔刀之前就被一条恶犬咬死了。

    “大王。”

    郭崇韬从后面走上来,面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朱友珪此人,臣有所耳闻。”

    “性情暴戾,才具平庸,全无朱温当年的雄才大略。”

    “他弑父篡位,名不正言不顺,梁国内部必然大乱。”

    他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此乃天赐良机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天命所归,正可趁此乱局……”

    李存勖双目微眯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他收敛了笑容,打断。

    “朱友珪那个货色,坐不稳那把椅子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先乱一阵。乱得越厉害,对咱们越有利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扬了扬马鞭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,操练不辍。”

    “等朱友珪把梁国折腾得差不多了,本王再亲率大军,替先父报仇雪恨!”

    郭崇韬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这位年轻的晋王,打仗是一把好手。

    潞州解围、柏乡大捷,是当世罕有的名将之才。

    先王若泉下有知,当含笑瞑目。

    可郭崇韬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打仗打得再好,将士离心,那便是空中楼阁。

    先王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,他至死也不会忘。

    "存勖有虓虎之勇,然而性躁而骄,汝等当尽心辅弼,勿使其失人心。"

    辅弼。

    不是教。

    郭崇韬太清楚了,李存勖这种人,你教不了他。

    他天纵英才,打心底瞧不起任何人的指点。

    你若是摆出一副"我来教你"的姿态,他头一个便要把你踢出去。

    只能谏。

    只能在他犯错的时候,拼着惹怒他的风险,把该说的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至于他听不听……

    郭崇韬的目光从李存勖远去的背影上收回,落在地上那一串马蹄印上。

    "但愿大王能听得进去。"

    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演武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幽州,卢龙军节帅府。

    刘守光收到朱温被弑的消息时,正在内堂喝酒。

    他啪的一声把酒盏拍在了桌上,酒液溅了一桌子。

    “朱友珪这个畜生!”

    他拍案怒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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