♡第20章 千年旧约-《一剑二丐三僧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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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到了那棵槐树。树冠参天,树干上布满了剑痕状的古老纹理,每一道纹理都像是在记录一段失落在时间深处的剑道传承。树下的石桌旁,一个白发青年蹲在那里,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,膝上搁着一把跟镇口那把几乎一模一样的旧胡琴,面前石桌上摊着一小堆南瓜子和几块刻符石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——陆沉渊心中一凛,这应该就是酒丐沈清欢了。槐树另一侧,一个光头青年盘膝坐在青石板上,双手合十,下巴上留着一小撮极白极干净的小胡子,身侧的石缝中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铜棍,棍身上的梵文正缓缓暗淡下去——这是疯僧无栖。而在槐树正中央的粗壮主根上,一个白发青年盘膝而坐,焦木剑鞘横于膝上。他闭着眼,白发被秋风轻轻拂动几缕,面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,但眉宇之间沉淀着一种只有经历了千年岁月才能磨砺出来的淡然。

    云无羁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陆沉渊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两百多年的剑道修行被一瞬间看透了——不是被审视,不是被威压,而是被理解。那双眼睛中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,没有千年老怪的沧桑,只有一种极纯粹的平静,像是深冬第一场雪后万籁俱寂的清晨。陆沉渊不由自主地整肃衣冠,将古铜剑符双手高举过顶,然后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太虚剑宗最隆重的拜剑大礼。他身后的秦问剑和老庄主也同时跪地行礼。三个在中域跺一跺脚都能让一州震动的顶尖高手,跪在槐树下的姿态恭敬得如同初入宗门的弟子。

    “太虚剑宗第七十三代宗主陆沉渊,奉圣地旧约剑符,拜见云前辈、沈前辈、无栖大师。”陆沉渊的声音沉稳而恳切,“晚辈此来有三问,恳请前辈赐教。第一问——帝境封印何时解除?第二问——封镇净化还需要多久?第三问——净化完成后,凡界格局将如何变动?”

    槐树下安静了片刻。沈清欢先开口了,他把一粒南瓜子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,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,咧嘴一笑:“陆沉渊是吧?你这个封皇境八重天的小娃娃,在中域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,能跪得这么干脆利落,比之前那个剑魔懂事多了。起来说话吧,我们这儿不兴跪来跪去那套。”

    陆沉渊没有起身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他看向云无羁,等待正主的回应。

    云无羁的目光从陆沉渊手中的古铜剑符上扫过。那枚剑符的样式、纹路、材质,与他千年前留给圣地之主的那枚完全一致。他将焦木剑鞘从膝上拿起,站起身来。他的动作不快,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,像是这个动作已做过无数遍,每一遍都精准到毫厘不差。他走到陆沉渊面前,伸手接过古铜剑符,指尖在符面上轻轻一抹。符面上的“云”字亮起一道极淡的青金色光芒,那光芒不刺眼,不凌厉,只有一种极温极稳的暖意,像是这枚剑符在千年之后终于等到了它一直在等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带了圣地旧约剑符,便是有约在先。有约者问,我当答。”云无羁的声音平淡如千年不波的古井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,“第一问——帝境封印何时解除?当年我与圣地之主联手在凡界天地法则中嵌入帝境封印,是为防止封皇境以上的法则波动与地渊裂缝中的血海残骸产生共鸣。如今封镇剑阵已自我修复至第九阶,地渊裂缝中的血海残骸正在被镇天剑缓缓净化。当槐枝花苞开到第十二道缝,封镇彻底稳固,镇天剑的力量便会全面解放,届时帝境封印自解。以目前的花开速度推算,不会太久。你们可以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将剑符放回陆沉渊手中。“第二问——封镇净化还需要多久?与第一问是同一个答案。花苞十二道缝全开之日,便是净化完成之时。五大封镇的共鸣已进入最终校准阶段,中州、沧州、连州、云州的封镇节点都在按照同一个频率自我调校。中域的封镇应该也在同步共振——你作为太虚剑宗宗主,回去感应一下后山的封镇阵眼便知真假。封镇净化完成后,地渊裂缝将被永久封闭,血海残骸将彻底消失。补天之战未竟的事业,在千年后由镇天剑与五大封镇协同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问。”云无羁转过身负手望向远处青牛山巅那片在暮色中愈发温润的青雾,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分极淡极远的意味,“凡界格局如何变动?格局由你们自己定。帝境封印解除后,凡界会迎来一个封帝境的时代。千年来所有困在封王境巅峰、封皇境瓶颈上的修行者,都将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冲击封帝境。但封帝境不是终点,只是一个新的起点——这一点,你们以后自会明白。我只说一句:五域平衡不可破,中域不可以帝境之力欺压四域。这是千年前补天诸强定下的底线,也是我云无羁的底线。剑魔之败,陆宗主看在眼里——封皇境巅峰尚且一剑可败,封帝境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两样。破此底线者,我不会留情。无论谁踏入封帝境,记住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一阵极长的沉默。陆沉渊双手捧着剑符,将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了心里。他此来最关心的三个问题得到了回答,每一个回答都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敷衍。尤其是最后一句——破底线者,不留情——云无羁说这句话时语气依然平淡,但陆沉渊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分量。剑魔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    “晚辈谨记。”陆沉渊深深叩首,“晚辈回到中域后,会将前辈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三宗六派十二世家。中域绝不会以帝境之力欺压四域,此乃中域圣地的千年旧约,也是太虚剑宗对前辈的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——”陆沉渊迟疑了一下,还是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枚玉简。这枚玉简的形制比之前那枚更加古老,玉简表面刻着一个极淡的“圣”字,质地温润如玉却散发着一种与云无羁的剑意极为相似的青金色微光。“这枚圣地传讯玉简,是晚辈出发前在太虚剑宗后山的圣地入口处施法取下的。千年来圣地之主一直在沉睡,维持帝境封印的力量也逐年减弱——这便是封印会在千年后自行松动的根本原因。而近日圣地深处忽然传出轻微的法则波动,也许他快要醒了。”

    云无羁接过玉简,指尖在“圣”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千年了——千年前那个与他并肩作战、共同布下五大封镇、联手嵌入帝境封印的老友,已经在圣地深处沉睡了太久太久。现在他要醒了。也好,千年旧约守到今天,也到了该交班的时刻。他将玉简收入袖中,对陆沉渊点了点头:“他的确快醒了。回去后不必再扰,静待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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