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:秋分-《辽河惊澜》
第(1/3)页
开泰二十六年九月十五,秋分。
上京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美的季节。御河两岸的枫叶红了,远远望去,像一片燃烧的火海。柳树却还是青的,金黄与翠绿交织,衬着碧蓝的天空,美得像一幅画。满城的菊花开了,黄的白的紫红的,一丛丛一簇簇,香气飘散在空气中,与清晨的薄雾混在一起,酿成这个季节特有的芬芳。
萧惊澜站在太傅院的枣树下,望着这一切。
回来整整四十天了。
四十天里,她把京城该去的地方都去了。去看御河的枫叶,去看西苑的围场,去看国子监的那些孩子,去看张俭、萧忽古那些老人。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,可心里,却总有一个角落空落落的。
那是会宁的方向。
“澜儿。”一个声音在院门口响起。
萧惊澜回头,见皇帝穿着一身便装,只带着两个侍卫,走进院来。
“太子哥哥?”萧惊澜迎上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皇帝走到她身边,看着那两棵“萧姑姑树”,看着那棵挂满果子的桃树,轻声道:“来陪陪你。还有半个月你就要走了。”
萧惊澜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人并肩站在树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,落叶飘零,洒在他们肩头。
“澜儿,”皇帝忽然道,“朕这几天一直在想,要是萧姑姑还在,看到你这样,会说什么。”
萧惊澜转头看他。
皇帝望着那棵树,缓缓道:“她一定会说,澜儿长大了,有自己的家了,不用我操心了。”
萧惊澜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太子哥哥……”
皇帝转头看她,笑了。
“傻丫头,哭什么?朕是替你高兴。”
萧惊澜摇头,把脸埋在手里。
皇帝轻轻揽住她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九月二十,萧惊澜去拜访张俭。
这是她回京后第五次去看他。每次去,张俭都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奏折,手里拿着笔,一刻不停。
“张尚书,”萧惊澜道,“您就不能歇歇吗?”
张俭笑了,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:“歇不得。一歇,就起不来了。”
萧惊澜看着他,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看着他颤抖的手,心中涌起酸涩。
“张尚书,您要保重身体。”
张俭点头,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关切,轻声道:“澜儿,你放心。老夫还要看着你生孩子,看着萧姑姑的香火传下去。不会那么容易死的。”
萧惊澜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九月二十五,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。
信写得很长,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:
“澜儿,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!
那几棵小苗又长高了!已经快到我腰了!按出虎的娘说,再过两年,这里就能长成一片小树林了!
那几个室韦人,麦子收了,谷子也收了,堆了满满一仓。他们高兴坏了,天天念叨你,说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。我说你很快就回来了,他们就天天盼着,天天问‘夫人什么时候回来’。
澜儿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你了。想得睡不着觉。
你等着我,等你回来,我带你去摘果子,去江边钓鱼,去山上采蘑菇。咱们把欠的日子都补回来。
按出虎顿首”
萧惊澜看着这封信,嘴角浮起笑意。
她把信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全是按出虎的样子。
那个黑黑的、咋咋呼呼的傻子,正坐在望京亭里,望着南方的天空,掰着手指头算日子。
九月二十八,皇帝在清宁宫设宴,为萧惊澜饯行。
宴席很私密,只有几个人:皇帝、萧惊澜、张俭、萧忽古。没有歌舞,没有丝竹,只有一桌家常菜,一壶酒。
酒过三巡,皇帝忽然道:“澜儿,朕有一件事,想跟你商量。”
萧惊澜一怔:“什么事?”
皇帝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疑惑,缓缓道:“朕想让你每年回来一次。”
萧惊澜愣住了。
皇帝继续道:“不是一直留。是每年回来住一阵子。一个月,两个月,都行。朕需要你。京城也需要你。”
萧惊澜看向张俭。张俭微微点头。
她又看向萧忽古。萧忽古也点头。
萧惊澜沉默片刻,道:“太子哥哥,让我想想。”
皇帝点头:“好。你想好了,告诉朕。”
十月初一,萧惊澜去找皇帝。
“太子哥哥,”她道,“我想好了。”
皇帝看着她。
萧惊澜道:“我愿意每年回来一次。春天去会宁,秋天回京城。两边都是家。”
皇帝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笑了。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