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情断义绝-《红衣绣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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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如血,泼洒在西疆的戈壁滩上,将林砚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根被岁月磨得干枯的芦苇,风一吹,便晃出满身的萧瑟。他怀里揣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触手冰凉,那是吕玲晓的魂牌,也是他这半生唯一的执念,如今却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枷锁。木牌上用朱砂勾勒的名字早已褪去大半颜色,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,留住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,会拉着他的衣袖撒娇,说要陪他走遍大江南北的姑娘。
三天前,昆仑墟下,他亲眼看着吕玲晓为了护他,被那只千年玄兽的利爪穿透胸膛,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,也染红了她胸前那枚他送的玉坠。她倒在他怀里,气息微弱,却还笑着抬手,拭去他脸上的泪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林砚,别难过……我走以后,你要好好活着,找一个安稳的地方,过普通人的日子,别再卷入这江湖纷争里了……”她的手一点点垂落,眼睛却始终望着他,带着不舍,带着牵挂,还有一丝他当时未能读懂的决绝。
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,在昆仑墟的寒风里坐了整整一夜,天地间只剩下呜咽的风声,还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他曾以为,他们会并肩作战,平定江湖动乱,然后隐退山林,男耕女织,相守一生。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玉面剑神”,剑法卓绝,年少成名,却唯独对吕玲晓束手无策,心甘情愿被她牵绊,将她护在羽翼之下。可他终究没能护住她,没能守住他们之间的约定。
吕玲晓的师门来人,要将她的尸骨带回宗门安葬,却被林砚拒绝了。他红着眼,握着腰间的长剑,周身的剑气凌厉得让人不敢靠近:“她生前最怕宗门的规矩束缚,我不会让她死后还被困在那方寸之地。”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,一个她曾提过无数次的地方——清水镇路家村。那是她的故乡,是她年少时逃离的地方,也是她无数个深夜里,念兹在兹的归处。她曾说,路家村的春天有漫山遍野的桃花,夏天有清澈见底的溪水,秋天有沉甸甸的稻谷,冬天有漫天飞舞的雪花,那里没有江湖恩怨,没有打打杀杀,只有最简单的烟火气。
“林砚,你醒醒!玲晓已经走了,你这样偏执,她在天有灵,也不会安心的!”吕玲晓的师姐红着眼,试图劝他,“魂牌你可以带走,但玲晓的尸骨,必须归葬宗门,这是规矩!”
林砚没有回头,只是将魂牌紧紧揣在怀里,仿佛那是他的命。“规矩?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悲凉与嘲讽,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们从未给过她半分情面,如今她死了,你们倒来讲规矩了?不必多言,要么让我带她走,要么,今日我便血染你们宗门!”他的剑法太过凌厉,师门众人虽多,却没人敢轻易上前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吕玲晓的尸骨,一步步离开昆仑墟,走向那遥远的清水镇路家村。
这一路,他走得异常艰难。西疆的戈壁滩黄沙漫天,狂风卷着沙砾,打在他的脸上,火辣辣地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风沙染脏,沾满了尘土与血迹,腰间的长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变得暗沉。他怀里的魂牌,始终被他护得严严实实,不受半点风沙侵扰。他很少停歇,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,渴了就喝几口路边的溪水,困了就靠在岩石上,抱着魂牌眯一会儿,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,也足以让他支撑下去。
夜里,戈壁滩的温度骤降,寒风刺骨,他将魂牌贴在自己的胸口,用体温温暖着那块冰冷的木牌,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吕玲晓的温度。他常常对着魂牌说话,说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,说着他的悔恨与自责。“玲晓,对不起,我没能护住你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你去昆仑墟,如果当初我再强一点,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?”
他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,他正在追杀一群作恶多端的山贼,不慎被山贼的毒箭射中,倒在路边的草丛里,是路过的吕玲晓救了他。她背着他,走了整整一天一夜,才找到一处破庙,为他疗伤。那时候的她,才十六岁,眉眼青涩,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勇敢与善良。她为他清洗伤口,喂他喝水,笑着对他说:“公子,你放心,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。”
从那以后,他们便形影不离。他教她剑法,她陪他闯荡江湖,他们一起看过江南的烟雨,一起踏过塞北的飞雪,一起在深夜里促膝长谈,一起在危难中相互扶持。他曾在桃花树下,对她许下诺言:“玲晓,等我平定了江湖动乱,就带你回你的故乡,过安稳的日子,再也不分开。”她笑着点头,眼里满是憧憬,依偎在他的怀里,像一只温顺的小猫。
可如今,诺言犹在耳边,可人却早已阴阳相隔。他曾以为,情比金坚,义比山重,可在生死面前,那些所谓的情义,竟显得如此脆弱。他恨自己的无能,恨命运的不公,更恨那些挑起江湖纷争,间接害死吕玲晓的人。可他知道,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他能做的,就是完成吕玲晓最后的心愿,带她回到路家村,让她魂归故里,安息长眠。
走出戈壁滩,便进入了江南地界,画风瞬间变得温婉起来。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,小桥流水,炊烟袅袅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烟火气。这与西疆的荒凉萧瑟截然不同,却让林砚的心里更加悲凉。他想起吕玲晓曾说过,路家村就是这样的模样,有着江南独有的温婉与安宁。他仿佛能看到,她穿着浅色的衣裙,在桃花树下奔跑,笑着向他挥手,喊他“林砚”。可转眼间,眼前的景象便消散了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,还有怀里那块冰冷的魂牌。
沿途的人看到他,都忍不住侧目。他衣衫褴褛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,唯有那双眼睛,深邃而悲凉,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,让人不敢直视。有人以为他是乞丐,递给他一些干粮和铜钱,他却一一拒绝了。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,他只想尽快赶到路家村,完成他对吕玲晓的承诺。
这日,他走到一处渡口,想要乘船渡过一条大河,前往清水镇。渡口的人很多,来来往往,喧嚣不已。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,静静地等着渡船,怀里的魂牌依旧被他紧紧护着。就在这时,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走到了他的面前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为首的人面色阴冷,眼神锐利,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魂牌,语气冰冷:“林砚,把吕玲晓的魂牌交出来,饶你不死!”
林砚缓缓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,周身的剑气瞬间爆发出来,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。“你们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我们是谁,你不必知道,”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,“你只需要知道,吕玲晓身上藏着一件关乎江湖存亡的宝物,我们要的,就是那件宝物。魂牌是她的魂魄所寄,里面一定藏着宝物的线索,识相的,就赶紧交出来,否则,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林砚心中一沉,他终于明白,吕玲晓的死,或许不仅仅是意外。她生前从未提起过什么宝物,可这些人却对她的魂牌虎视眈眈,看来,她的死,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。“我不知道什么宝物,”林砚握紧了腰间的长剑,眼神冰冷,“玲晓已经走了,我不会让你们再打扰她的安宁。想要魂牌,先过我这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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